大家來發捲舌音

ㄧㄡˇ ㄙㄟˊ ㄗ  ㄉㄠˋ ㄗㄤ  ㄌㄠˇ  ㄙ  ㄘ  ㄌㄜ  ㄉㄨㄛ  ㄙㄠˇ  ㄌㄜˋ ㄍㄢ  ㄗㄜˋ?


這是一句簡單的問話,在台灣可能人人都聽得懂,因為很多人都是如此發音。但是在海外情況則不同,這麼容易理解的一句話可能會難倒飽讀古書的漢學家和會說一口流利中國話的朋友,原因是: 捲舌音不見了!

誰是中文老師?

外國人的中文是向專業的中文老師學的,他們的發音雖然有外國腔,其實十分正常,因為學語言要學到完全沒有帶受母語影響而形成的腔調,對成年人而言幾乎是不 可能的,然而其字正腔圓的程度真的只會令人心生佩服。而我們的中文固然也是在學校學的,但是在入學前我們的說話則是從父母家人親戚鄰居和所接觸的人為學習 對象,當然不是人人發音準確,倒也無妨,聽起來反而異常親切,只要彼此能夠溝通瞭解,也就達到語言的目的。

不發捲舌音等於是語音的簡化

以新編國語日報辭典為例,最後的附錄七「字音查字表」,一共有62頁,其中捲舌音佔了十頁,換句話說,也就是百分之十六的發音帶著捲舌音,如果我們不注意ㄓㄔㄕㄖ的存在,那麼我們就是將中國字的發音簡化了。

很多人的中文發音完全將捲舌音忽略了,原因何在?因為我們從小開始就習慣沒有捲舌的發音,那麼久而久之很可能有一天捲舌音將會在唇齒間消失。

地方語言的影響

語言的最重要目的就是溝通,然後進一步的目標則是用詞的精準和語音的優美,那就是為什麼我們要受教育,接受文學的洗禮。不只是我們會用一個人的咬字用詞去 評估其學養,在其他地方也有相同的情況,比如在德國有所謂的「標準德語」(Hochdeutsch),每個孩子不管在家講著帶怎樣腔調的德語,到了學校老 師們則以標準德語教課。德國人笑瑞士德語區人說的德語,或是北德笑南部巴伐利亞人的德語,都是因為發音和腔調的緣故。

在台灣的情況其實無法就此簡單類比,我們知道台語中沒有捲舌音,因而影響中國話的發音,可以說是情有可原。像是中國南方人也受其地方方言的影響,常常也不發捲舌音。

語言老師的義務

一般人對華語教師的印象(甚至是要求)是說得一口標準國語,所以才有能力和資格教學。一般師範生都會上語音課,以加強對發音的把握和教學的基礎。也許私底下一位語言老師更喜歡說帶有家鄉腔調的語言,但是在課堂上則有義務教學生正確的發音。

我必須再強調一次,我們完全沒有任何理由排斥方言,方言的存在只會更豐富文化的繁華,展顯語言的多樣風采。然而把每種語言說得準確應當可以作為學習不同語 言的目標,尤其是對身為教學生說話的語言教師,不論教的是華語、粵語或英語,都講得道道地地。當然只有一口標準的發音不足以成為好的海外華語教師,然而不 可否認的,這是個很基本的要件。

捲舌音的去留

既然眾人都不發捲舌音,是不是代表著約定俗成,不再需要費力地去折磨我們的舌頭呢?關於這點我們可以從兩方面去評量。

尊重語言: 每種語言的形成自然有其背景和演變過程,雖然語言其實是隨著時代有所改變,但是在歷經千年的語言演進,語音上的變化可以說已經相當穩定,我們應當尊重語言 的原音,不該輕易更改。尤其在海外,北京的中國話仍舊被視為標準華語,大多數的外國朋友還是選擇到北京學習中文。

捲舌音有助於區別文意: 我們都知道關於中文的一個特別現象,那就是音少字多,因為一音多用的緣故,所以中文的發音是有限的。只要翻開字典的字音表便能說明 這個特點。比如說發ㄧˋ的音有78個字,發ㄩˋ的音有64個字,發ㄒㄧ的音一共有62個字,發ㄅㄧˋ的音有57個字,發ㄌㄧˋ的音有53個字,發ㄐㄧ的音 有52個字。而發ㄓ的音有25個字,發ㄗ的音有30個字,要是我們省略了ㄓ的捲舌音,那麼發ㄗ的音就會增加一倍,更加深同音字在字義上的區分困難。

基於上述兩項考量,我們真的應該尊重華語的原音,保留捲舌音,並且正確地發音。

華語教師是可以被期待的

身為海外華語教師的責任不小,如果學生是外國人,想必沒有其他足夠的語言環境和學習對象,所以老師教授的將成為日後深深影響的基礎,一旦學生學了不帶捲舌 音的華語,以後將難以糾正。要是學生是華裔子弟,卻無法教他們說一口標準的華語,也是相當可惜的,尤其是在和老外相形見絀的情況下。

身為海外的華語教師都是憑著一股熱忱教學,希望能傳遞和散播語言文化,因此一定不會反對對教學有益的事情,同時我們相信華語老師只要願意,在經過注意甚至是練習之後,在發音方面絕對可以勝任自如的,因為我們是能夠被期待的。

當有人說好熱,不再會被誤解為好樂了。

現在,有誰知道張老師吃了多少熱甘蔗?

 

劉放君老師 (柏林中文學校 教師) 寫於2007年11月10日